“现在,那个人来了。”
林默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间钟楼小屋的空气仿佛彻底定格。
没有激昂的声势,没有炸裂的特效,可字字笃定,稳稳落在沈渡心底。百年孤守、百年封存、百年无望的等候,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落点。
沈渡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松,肩头那股压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沉重,悄然卸下大半。眼底积压百年的疲惫与沧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释然与微弱的期许。他抬眸望向林默,认真确认道:“你确定?补全灵体,唤醒完整本源,绝非小事。一旦重启,黑水镇所有封存数据都会松动,你要承担的后果,远超你此刻的认知。”
林默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摇:“我守得住秩序,也扛得起后果。现在,先帮她复原。”
他侧头看向身前悬浮的阿飘。那道半透明的灵体依旧微微震颤,始终小心翼翼捧着玻璃罐,像是捧着自己跨越千年的执念与新生。这么久以来,阿飘一直以残缺之躯跟在众人身边,懵懂温柔、纯粹赤诚,吃尽了灵体割裂的苦楚,熬过了无尽漂泊的岁月。如今圆满近在眼前,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这个小家伙能彻底完整。
林默目光转回沈渡,语气干脆利落,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怎么接?需要什么仪式、什么条件,你直接说。”
沈渡定了定神,收回所有感慨,沉下心来,道出了修复灵体、接回头颅的核心方法。
“不用繁杂仪式,也无需天地灵气,唯一的媒介,就是冥币。”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这般逆天的灵体重组,依托的竟是最基础的地府秩序载体。
沈渡缓缓解释,语气沉稳专业,字字贴合本源规则:“你应该清楚,冥币是地府秩序最直白的具象化体现,能稳固灵体、修正数据、锚定本源。阿飘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她这缕漂泊在外的残躯,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溃散、没有畸变、没有被熵彻底侵蚀,一直稳稳维系着灵体形态,靠的就是无意识吸纳天地间稀薄的冥气秩序。”
“她的身体,本就是被‘钱’、被正统地府秩序硬生生吊着性命。”
“既然是秩序维系的残缺,自然也要用秩序来修补。”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玻璃罐,郑重说道:“海量纯正冥气,可以充当无形的焊料,将她割裂百年的头颅与躯体,重新焊接、锚定、融合,彻底修复破损的灵体数据,让分散两部分的本源彻底归一。”
简单来说,寻常符箓、灵气只能临时维稳,唯有足量冥币承载的纯粹地府秩序,才能穿透百年的时空割裂,彻底抹平灵体的残缺裂痕,让她真正恢复完整形态。
林默瞬间通透,不再多问,抬手直接开启储物空间。
昨夜筹备黑水镇之行时,他提前储备了足量高阶冥币,原本是用来应对禁地突发危机、维系秩序稳定,此刻恰好成了阿飘重塑灵体的关键。
“需要多少?”林默问道。
沈渡沉吟片刻,给出了精准答复:“她的灵体本源品级极高,残缺裂痕跨越岁月,普通数量根本无法撼动,至少需要五亿面值冥币的纯粹秩序量,才能彻底焊合、不留隐患。”
五亿冥币。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诡战、任何一次秩序修复中,都算得上极其奢侈的消耗。寻常修士、行者一生动用的冥币总量,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数目。
但林默没有丝毫犹豫,指尖一动,成堆的冥币瞬间铺满地面。
没有循序渐进的试探,没有精打细算的吝啬,他直接一次性取出五亿足额冥币,层层叠叠的纸币静静铺在小屋地面,泛着温润厚重的正统金光,纯粹的地府秩序气息瞬间充盈整间小屋,冲淡了百年的死寂与阴寒。
“开始吧。”林默沉声开口。
话音落下,他指尖凝起火光,轻轻一燃。
一簇淡金色的火焰悄然燃起,落在成堆冥币之上。不同于寻常明火,这簇火焰纯净温和,不带半分灼热戾气,只承载着纯粹的秩序之力,静静灼烧着满地冥币。
呼呼——
轻柔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小屋内缓缓响起。成堆冥币快速化为细碎的金色光屑,没有半点灰烬残留,尽数升腾而起,汇聚成一团璀璨浓郁的金色光雾。
五亿冥币的秩序之力何其磅礴。
浓郁的金光瞬间铺满整间小屋,温柔却霸道地笼罩住两大核心——阿飘虚无缥缈的无头灵体,以及桌上那只封存着头颅的玻璃罐。
金色秩序光雾流转环绕,像是一层温柔的保护膜,将两处割裂百年的本源彻底包裹、隔绝外界所有干扰。
下一瞬,奇妙的变化骤然发生。
被金光包裹的两处灵体,瞬间生出了极强的磁吸感应。
同源本源,本是一体,分隔百年,此刻在极致纯粹的地府秩序牵引下,本能地相互呼应、彼此靠近。
阿飘悬浮在半空的残躯微微前倾,虚无的灵体不断发光、凝实、变得愈发通透饱满。原本略显虚幻的身形,在海量秩序之力的滋养下,一点点褪去缥缈感,逐渐有了真实肉身的质感。
而桌上的玻璃罐,在金光的浸润下,缓缓变得透明虚化,罐中封存的澄澈液体慢慢消融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