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你要怎么让它们认得我们”,彻底打碎了周大勇坚守数年的顽固壁垒。
作为铁壁堡垒的最高掌权者,他这辈子只信军纪、枪炮与铁血纪律。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万物,要么归顺,要么剿灭,不存在第三种相处方式。尤其是诡异,生来便是人间祸患,只能武力镇压,绝无招安共处的道理。
可刚刚孽镜台投射出的画面,狠狠冲击了他的认知。那些被他视作凶煞、夜夜派兵清缴的鬼影,根本不是恶诡,而是当年死守这片阵地、以身殉国的先烈士兵。
数年对峙,数年厮杀,数年无休止的弹药消耗与人力损耗,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这份荒诞与愧疚,让这位铁血营长的强硬姿态彻底松动。他死死盯着林默,眼底满是审慎与疑惑,想不通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平安区行长,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化解纠缠数年的人鬼死局。
林默见状,没有多余的空话解释,只是淡淡一笑:“口说无凭,我现场做一遍,你自然就懂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堡垒外围的荒野走去。
白素素安静随行,阿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身形轻盈虚幻,没有半点戾气。三人一步步走出堡垒警戒线,踏入那片常年阴气萦绕、冲突不断的废墟地带。
城墙上所有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中枪械悄然抬起,下意识做好了战斗准备。在他们的认知里,踏入这片区域,就等于直面鬼影的攻击。往日里,只要有人靠近废墟巡逻线,那些游荡的哨兵鬼必然会立刻袭来,展开阻拦。
周大勇抬手压住躁动的手下,目光紧紧锁定林默的背影,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他也想亲眼看看,林默所谓的解法,到底是什么。
此刻的废墟之上,四道残破的军人虚影,依旧恪守着刻入魂魄的天职,机械地来回巡逻。
它们衣衫褴褛,军装早已褪色破损,身形忽明忽暗,带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哪怕身死数年,步伐依旧整齐划一,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张望,都保留着军人站岗执勤的标准姿态,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这便是常年困扰铁壁堡垒的四只哨兵鬼,也是这片阵地最后的守魂。
以往,只要有活人踏入这片区域,它们会瞬间警觉,立刻上前阻拦、冲击,不分敌我,只会判定入侵。可今天,看着缓步走来的林默三人,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透出一丝迟疑与观望。
林默脚步从容,径直走到四道鬼影的正前方,停下身形,距离近得足以清晰看清它们残破的魂体。
他没有催动孽镜台,没有施展任何镇压手段,只是抬手一晃,一沓崭新规整的冥币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系统制式的标准冥币,气息纯正、魂力充裕,对所有游魂残魂而言,都是最安稳、最珍贵的滋养之物,也是它们唯一执念之外,最渴求的东西。
下一秒,林默抬手一挥,明火骤起。
淡金色的火焰温柔灼烧,没有半分伤害性,一沓沓冥币在火光中缓缓燃尽,化作缕缕精纯的阴气魂力,飘散在空气之中,温柔笼罩住四道哨兵鬼的魂体。
滋滋——
细微的声响响起,原本身形飘忽、略显黯淡的鬼影,瞬间凝实了不少,空洞的眼眸里,隐隐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泽。
原本还处于戒备观望状态的四只哨兵鬼,动作齐齐一滞,机械的巡逻步伐彻底停下,齐刷刷转头,将目光锁定在林默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躁动,只有纯粹的渴求与观望。
城墙上的士兵全都看懵了。
谁也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往日里凶戾执拗、枪炮都打不退的哨兵鬼,此刻仅仅是面对一沓燃烧的冥币,就彻底收敛了所有攻击性,温顺得判若两物。
林默立于风中,神色平静,声音清晰沉稳,不高不低,刚好传入四只鬼影的感知之中,也清晰飘到了城墙之上,落入周大勇和所有士兵的耳里。
“我知道你们守了这片阵地很多年。”
“你们不是恶诡,只是守土未归的兵,执念不散,职责不止。你们日夜巡逻,不是为了害人,只是想守住这片你们曾经用命护住的土地。”
简单两句话,精准戳中了四只哨兵鬼最深层的执念。
四道残破的魂体微微晃动,明显产生了强烈的情绪共鸣,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容。
林默顺势抛出自己的规则,直白、简单、公平,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是最纯粹的等价交换。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发工资。”
“你们不用再漫无目的、不分敌我的巡逻厮杀。从今往后,你们的职责不变,依旧守这片阵地、守这条防线。”
“但我给你们划分清楚规矩:只拦外面来的入侵者、野诡异、外敌邪祟,不拦堡垒里面的人。里面的守军、幸存者,皆是自己人,不准再冲突,不准再攻击。”
“作为回报,堡垒这边,每天给你们一人十万冥币,日日结清、绝不拖欠。你们安心站岗,安稳拿薪,以魂守土,以币养魂。”
十万冥币,看似不多,却胜在日日稳定、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