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如此在意穆大人,为何方才口出恶言,对穆大人恶语相向?”
侍从阿七有些不明白,他一边把主人的轮椅卡入特制的马车卡槽里,一边替坐在轮椅上的主人泡茶,一边低声道。
“大人,看着她难过,你只怕是会更难过。”
马车内,沈云泽静坐在特制的桌案前。
如今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轮椅的生活,适应这特制的马车,适应阿七的随侍。
自从沈云泽坐了轮椅,去远一些的地方,他便离不开阿七了,虽说他也可以自己推一段路,但到底有失风雅。起码有阿七的存在,上朝下朝,雅集聚会,还是进宫面圣,多少还是体面些。
虽说如今的沈云泽早已不在乎什么体面不体面,一个废人哪来那么多的体面。可是阿七,却是个尽职的护卫,他每日给他沐浴洗发,衣物焚香,给他每日打扮,不论是官袍,还是别的日常常服以及头冠佩戴,阿七总是恨不得每个细节给他顾虑到,就连给那只废腿穿靴,都是仔仔细细的,他总是跪在地上,给沈云泽穿靴,还一丝不苟地穿板正舒服才好。
沈云泽适应了腿瘸的生活,也适应了阿七。
倒也还是个温润公子,可惜瘸了腿。
每每这样的议论悄然在人后提及,被阿七听见了,他总是像个孩子一样,红着张脸,满脸愤懑。
“主子,他们怎么可以那样说您,明明您,那么好……”
“阿七,他们并没有说错,这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沈云泽每次都是淡淡地回他,走吧,阿七,回府邸。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
以前的阿七会给他打抱不平,正如此刻的阿七,陈述着他看见的事实。
“主子,别人不知道,阿七知道,你是极其在意那个穆燕姝穆大人的。”
阿七的声音有些低落,带着发自真心的虔诚。
“您夜里处理完公务后,阿七随侍左右,常常见您,夜深了也不觉,还是习惯性坐在轮椅上,桌案前,盯着她的奏折发呆。“
“您常常看着她的奏折发呆,看着她在奏折里写的每一句话,每一行字,一看就忘了时辰。”
“那位穆大人的折子,你总是看的比谁都清楚,她的每一份奏折,您都亲自给她朱砂玉笔批阅,每个批阅之处,仔细又仔细,读了一遍遍。”
阿七一边给坐在轮椅上的沈云泽递上放温的茶水,一边柔声问,“主子你就说,阿七又没有说错。”
“没错,只是你还有别的想继续说的吗?”沈云泽淡淡的笑,阿七别的都好,就是人有一点点轴。
不与轴人论短长,尽管很喜欢阿七。
“那阿七就接着说。”得了沈云泽的示意,阿七反而更加滔滔不绝,止不住地念叨。
“你还命令私学的夫子,秘密把她的文章策论,
“奏章的每个批阅,文章字句的出处典故,以及那些需要有提升的地方,你看出她需要补什么类别的知识,都直接拟好书单直接送去给书院夫子手中,由他配齐书单的目录,再经由他的手转交给穆大人。”
“而穆大人在私学学习的时候,每一份她上交给夫子的策论文章,也都是经过夫子的手,暗中交给您审批,批注之后,再送到她手中。”
“如果阿七没有猜错,您在用您的方式指导她,为她的才学提升而铺路,为她的仕途铺路。”
“只是……”阿七话锋一转,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踌躇。
沈云泽轻轻浅尝一口手中茶杯,抬头对视阿七,温和地问,阿七,怎么不接着说了?”
“唉,”阿七淡淡叹了口气,对着沈云泽,满是心疼地问,“主子,您说您明明这般在意她,为何今日如此?”
“您要说这样狠的话去伤害她。”
“明明那个穆大人离开时,面色白的厉害,就连那双眼睛都好似蒙上了雾水一般,看着确实有些令人心疼。”
“还有主子您,明明您要是伤害她一分,您会比她难受十分,您还要这样做,简直作贱自己的身体。”
阿七心疼的给他铺上大氅,主子除了腿不好,他的一只手臂上还有一个狰狞的伤痕,就像有生命一样。
每一次,主子伤心伤身难过时,那道伤痕便会发作,药石无医,整个人会十分虚弱,难受痛苦,好似某种不知名的毒发一般,谁也救不了,只能靠主子硬挺过去。
沈云峥闭目,知道阿七是真的担忧他,才淡淡开口安慰,“阿七我今夜无事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