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缓缓道:“我很佩服他敢走到这一步。只是我想问问,先生,你知不知道他北上真正的谋划?”
李茂是李慕白最倚重的谋主,没有人比他更懂主公的心思,这也是林轩今日邀他赴宴的缘由。
李茂没有直接作答,目光落在林轩身上。
“主公北上,而林公安坐江南不动,看来林公图谋极远,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我要做江南王。”林轩坦然直言,没有半分遮掩。
菜肴尽数出锅,秦良喜不自胜,连忙上前帮忙端菜,亲手启开一坛老酒。
“细细算来,大乾兵马,林公已据其二,半数精锐兵马尽归掌握。”
“林公未免太过保守。挥师北上,便可取而代之;坐拥江南,也能登基建元,何必只做一个江南王,这般束手束脚?”李茂毫不客气,直言进言。
“哈哈哈。”林轩放声大笑,拿起酒坛先给李茂斟满一杯,又给秦良满上,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老秦,你听听,这便是棋道高人的本事,也是天下顶尖谋士的手段。”
“他最擅长抓住人心之中的,顺势鼓动,达成他想要的局面。当年叶寒山,便是这般落入圈套。”
林轩一眼看穿李茂的用意。
“可惜我不是叶寒山。”
“我是大乾的江南王,何必急着一步登天。慢慢来,往后这大乾,说不定,就是江南王的大乾。”
李茂端起酒杯,一仰头,杯中烈酒尽数入喉。
他素来极少饮酒,这一口辽东烈酒烧得喉咙发紧,眉头紧紧拧起,片刻之后,脸上变通红。
林轩那句 “江南王的大乾”落在耳中,秦良只觉一腔热血翻涌,接连干了三杯,依旧意犹未尽,索性直接拎起酒坛往嘴里灌。
“原来林公方才下厨,是这个道理。”
“我如今懂了,治大国如烹小鲜,林公掌勺做菜,实则是在压下心中翻涌的。”
“借着一锅羹汤警醒自己,这江山霸业,要文火慢炖,徐徐图之。”
李茂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热气,缓缓开口。
“手里攥着榔头,眼里便只看得见钉子;掌了兵权,便一心想着兴兵戈、起反旗。”
“那是下乘路子,落人话柄,我不屑去做。”林轩淡淡说道。
李茂默然,再无辩驳之语。
林轩胸中自有宏图,最难得的是心性沉毅,能牢牢守住自己的步调,任凭旁人游说,也不会轻易偏航。
这世间,能让他的口舌计谋无处施展的人,寥寥无几。
“林公今日设宴,本意不是招揽我,也不单是向我展露.胸中谋划。”
沉寂许久,李茂终于把其中关节推演通透,缓缓开口:“你问我吴王北上的打算,是想将吴王握在手中,当成一柄利刃,逼着大乾朝廷册封你为江南王,对不对?”
他想明白了其中利害。
眼下林轩需要李慕白活着,还要让他在江北肆意搅动风云,成为大乾挥之不去的巨患。
若是李慕白败亡,大乾所有的猜忌、兵力,便会尽数对准打算划江而治的林轩,倾举国之力来对付他。
有李慕白在前面牵制,朝廷便不得不倚重林轩,只能顺着他的诉求妥协。
倘若李慕白兵锋直逼京师,大乾朝堂火烧眉毛,便只能捏着鼻子,把江南王的爵位送到林轩手上。
“呵呵,李慕白能得你辅佐,算是他的运气。”林轩含笑开口:“你看透这一层便好。我这就安排人送你过江,重回吴王身边,好好助他。”
“最好,一路打到京城门下。”
秦良酒意上涌,笑得开怀。
李茂指尖死死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他这一生,向来是执棋落子、摆布旁人的谋士,何曾想过,今日自己反倒成了林轩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可他没有半分退路。
李慕白不只是他辅佐的主公,更是他平生知己。若能伴他一同赴死,也算遂了心愿。林轩,恰恰拿捏住了他这份执念。
“我重回吴王身侧,林公就不怕我们扭转局势,反过来坏了你的全盘谋划?”李茂语声冷冽,抬眼看向林轩。
“哈哈哈!”
“很好,这份锐气,难得。”
“来,动筷吧。我已经许多年不曾亲手下厨,这天下,能尝到我亲手做的菜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