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木头”像戳到了什么。
最右边那只一直没话的人偶忽地抬起眼,发白的眼珠定定在邵坤脸上。
“骨头?”
“我们现在……哪还有骨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它得太平了,平得像只是陈述一件很的事实。可也正因为这种平,让人心里发冷。
队长看着它们,缓缓道:“所以你们就认了?”
“认现在这副样子,认那个老东西给你们编的梦,认自己再也回不去?”
门口几只人偶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二楼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光微微晃了一下。那几张被人皮包起来的脸,在灯影里一明一暗,像还活着,又像早就死透了。
最左边那只人偶慢慢道:“回去……干什么。”
“你们回得去。”
“我们回不去。”
“回了……也只是木头。”
它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外面的人……会把我们当什么?”
“会信我们?会接纳我们?会让我们站进人堆里?”
“不会。”
“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这几句得并不连贯,可意思却异常清楚。
陈望听得气得脸都白了:“谁的?!谁他妈你们回去就进不了门?!”
那人偶没应他,只继续道:“可在这儿……至少我们的存在很合理。”
另一只肩塌的人偶也低低接了上来。
“老头……了。”
“等事成了,能给我们留地方。”
“能住的地方。”
“按记忆做。按想的样子做。”
林策一直没怎么出声,这时候却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像是还没缓过来。
“你们真信?”
门口那人偶看向他。
林策靠着墙,呼吸有点乱,却还是把话下去了:“难道就像高盛想的那样?给你一个假的娘,假的屋子,假的院子。你进去以后,一辈子就围着那点假的东西打转。你们真觉得那叫活着?”
没有人偶立刻反驳。
队长便趁着这空隙,慢慢把话往前推。
“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么久。”他看着它们,一字一句地道,“别人不懂你们,我懂。”
“我知道你们只是被老头拿住了最疼的地方。”
“但你们要明白,假的就是假的。”
“他今天能拿这个拴住你们,明天也一样能因为一句不高兴,把那点奖赏全收回去。”
最右边那只人偶手指动了一下。
队长看见了,却没点破,只继续道:“萧凛也已经到这里了。”
这句话一出来,那几只人偶的眼珠都轻轻转了过来。
“他是来带我们走的。”队长,“他到现在还在外面跑,还在找,还在想办法。”
“要是你们脑子里还有一点从前的东西,就该知道那子为什么回来。”
邵坤靠在墙边,低低接了一句:“他以前最烦收烂摊子,可真出事,冲得也最快。”
陈望也咬着牙道:“就算现在这地方全是鬼东西,他都还是来了。你们几个真想一辈子留在这儿给老头守门,就继续站着。等他找到你们的时候,自己跟他去。”
门口的人偶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