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往山后面沉,天色从浅灰变成深黑,夜里的风带着山里的潮气,吹过来凉丝丝的。
管事的派来的人到了!对过暗号,确定是他们的人,唐小草拿上背包,走出了院子。
陆峥野追了出来:“一定小心,等你回来。”阿远也追了出来:“阿姐,你早点回来。”“嗯,我会的。”
所有人都回了各自屋里,院子里只剩下梁野守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车在外面停了估计有十分钟,没有人下车的动静。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在草丛里叫。
过了十几分钟,“咚、咚、咚”,三下轻叩门板的声音,准时响起来。
梁野看向唐小草,低声:“暗号,是他们来了。”
唐小草深吸一口气,对着梁野点了下头:“开门。”
梁野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块厚厚的黑布。
其中一个人开口,是本地话,梁野翻译:“唐同志,跟我们走,现在要蒙眼了,委屈你一下。”
唐小草没有废话,微微低头:“来吧。你们准备了翻译吗?如果没有,我要带着我的翻译一起过去。”
黑衣服男人点头:“管事的已经准备了翻译,你只能一个人跟着我们离开。抱歉!”他们还是很礼貌很绅士的。
黑布一层一层裹上来,牢牢遮住双眼,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一只胳膊轻轻扶上她的手臂:“跟着我们走,慢一点,台阶当心。”
她跟着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出院子,坐上停在路边的一辆旧轿车。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发动机低沉的声响响起,慢慢融进瓦勒国漆黑的夜色里面。
车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唐小草靠着椅背,看不见方向,但是耳朵一直留意着路上的动静,在心里默默记着车子转弯、上坡、下坡的节奏,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是进虎穴。能不能治好孔波的孩子,能不能顺利谈下八个人的释放条件,全看接下来这一场较量。
车子一路往前开,就算看不见,唐小草都知道是越开越偏,离巴图的营地越来越远,朝着孔波那座戒备森严的隐秘庄园去了。
车子继续晃来晃去开了好一阵子,一会儿上坡,轮子碾在碎石子上哗啦啦响,一会儿又平平稳稳,应该是上了修整过的土路。
唐小草安安静静靠在座椅上,中间还停过一回,听见外面有人低声问话,跟车上这两个黑衣男人搭了几句,没几句就放行了,想来是关卡,全程没人跟她搭话,车里闷得很,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动静。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车速慢慢降下来,最后“嗤”的一声停稳了。
旁边的人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本地话,唐小草听不懂,只能等着。
一只手轻轻扶她胳膊:“下来,慢点儿,脚下有台阶。”唐小草听不明白,却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唐小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一步一步踩下去,脚下踩的不再是土路,是平整的石板,凉丝丝的。
跟着两个人往前走,走了大概几十步,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不再是山里草木混着泥土的味儿,多了淡淡的香,还有一点药味。
“可以摘布了。”这句话刚落,搭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就被人伸手解开拿了下去。光线不算亮,屋里挂着两盏油灯,火苗晃晃悠悠的。
唐小草先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灯光,抬眼扫过去。
靠墙边上站着的,正是昨天白天见过的那个管事诺坎,他看见唐小草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上位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深色料子的短褂,腰上别着一把手枪,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不用说话,一股子压人的气势直接就扑过来。
这人应该就是孔波。
孔波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唐小草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意,嘴唇动了动,转头对着诺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本地话。
语速很快,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听着硬邦邦的。
诺坎也跟着回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半天,唐小草安安静静站着,脸上一点慌的样子都没有,也不插嘴,就等着翻译。
说了好一会儿,孔波才抬手摆了摆,打断诺坎的话。紧跟着,从侧面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看着三十来岁,打扮得干净,应该是翻译了。
女人走到唐小草跟前,声音轻轻的:“孔波大人问你,你就是巴图推荐过来的大夫?年纪这么小,真的会看病?之前来了好多有名的大夫,全都治不好小少爷的毛病,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行?”
唐小草看着孔波,不卑不亢,开口:“大夫好不好,不是看年纪大小的。那些大夫没找对病根,自然治不好。光靠嘴说没用,我得亲眼看看孩子,问清楚情况,才能下判断。”女翻译转头,一字一句把这话讲给孔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