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义县城,北门。
原本堵在门洞里的几百条黄土沙袋,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放在城墙根两侧。
瓮城内外的青石板地面上,刚刚用几十桶井水冲刷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泥土味。
两扇包着铁皮的城门敞开着。
城门洞口往北延伸的官道上,一队队身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正迈着大步,排成两列纵队,跑步进城。
战士们虽然背上还捆着五花大绑的小鬼子俘虏,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但脚底下的步子却迈得铿锵有力。
队伍最前头。
夏启背着那个一百七十多斤的鬼子胖军曹,脚步平稳地踏过北门的吊桥。
牛涛端着自动步枪,走在他左手边半步远的位置。
李团长和程团长两人也各自背着一个鬼子兵,跟在夏启身侧,一边走一边往城门洞子两边打量。
“哟呵,这北门打扫得挺利索啊。”
李团长喘了口粗气,把背上的鬼子往上托了托,扭头看向站在门洞口迎接的凌枭。
凌枭看到夏启和部队进来,摘下脸上的战术面罩,他快步迎上前,立正汇报道:
“报告夏政委,牛队长!”
“平义县北门守敌五十四名日军已全部歼灭,城内伪军全部投降,县城已经完全由我方控制!”
“另外,先一步抵达的十六辆卡车,我已经派了两名特战队员引导,直接开往城东的日军陆军医院安置重伤员了。”
夏启点点头,把手往后一松,将背上那个呼呼喘气的鬼子胖军曹卸了下来,直接扔在城门洞旁边的沙袋堆旁。
后面的战士们纷纷解下身上的麻绳,把背了一路的一百六十多名日军战俘全部卸在墙角。
夏启活动了一下肩膀,对凌枭点了点头:
“干得好凌枭,伤员安置好,咱们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一半了。”
牛涛走上前,拍了拍凌枭的肩膀,看了一眼瓮城西侧和北大街两侧。
此时,北大街两侧的屋檐下,密密麻麻或站或蹲着一千八百多名伪军。
这里面有一千四百多人是凌枭从葫芦口押解过来的俘虏,另外四百多人则是刚刚在城头上倒戈的原守城伪军。
所有人的武器都已经集中堆放在街道中央。
伪军副营长王贵正站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团长胡金龙、六连长魏大麻子等几个头目,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瓮城东侧的青石台阶下,却单独站着两拨人,加起来约莫十号。
靠前的一拨四十来人,个个身上带伤挂彩,为首的是握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李拴柱,还有胳膊上缠着急救绷带的马大成,以及左肩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马二虎。
靠后的一拨也有四五十人,虽然身上没见血,但个个满头大汗,衣服上全是黄土泥印子,正是去西门扒沙袋开门的七连三班长李有才和守门胡班长那帮人。
“凌枭,这帮伪军怎么还分两处站着?”夏启看着这泾渭分明的阵势,有些好奇地问道。
凌枭抬起手,指了指东侧的李拴柱和马大成:
“东边这八十多个人,前排是刚才在城头上真正跟鬼子拼过命的,后排是听从指令打开西城门, 放我们进城的。”
说到这儿,凌枭顿了一下。
他性格向来惜字如金,让他汇报战术数据没问题。
但要让他把刚才城头上那番错综复杂的心理战和惨烈搏杀绘声绘色地讲出来,着实有些为难他。
凌枭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巴望的王贵身上,道:
“王贵。”
“哎!在!小的在呢!”
王贵就像是一只听见主人吹口哨的哈巴狗,浑身一个激灵,顾不上隐隐作痛的门牙漏风,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冲了过来。
凌枭指了指夏启和几位主官:“刚才你在车里看得最清楚,把城头上的经过向我们政委和团长汇报一遍。”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各位首长学说学说!”
王贵连忙答应,当即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尤其是讲到赵大疤瘌舍命推开李拴柱,以及马家四兄弟在门洞里用身体死死卡住鬼子刺刀的时候,听得在场的一团、二团战士们无不动容。
听完汇报,夏启快步走到李拴柱面前,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