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宋学峰的话,圆滑老道又暗藏锋芒,既不得罪双方,又隐隐偏向千帆水运公司;而朱晨光的回应,却是褒中藏贬、锋芒暗蕴。
表面上赞许了宋学峰前半段的公允表述,实则对其后续“各退一步”的折中观点,给出了一种非直接否定的否定,立场清晰得不容置喙——明珠集团是来做等价交换的商业谈判,绝非走亲访友、偿还人情。
宋学峰碰了个软钉子,深知再纠缠下去只会尴尬,只得顺势找台阶下,连忙打圆场:“对、对,谈判的核心还是要实事求是。
我看咱们就紧扣上午的核心焦点,继续往下谈。
千帆公司的胡董、胡总,你们也说说眼下的想法。”
经历了上午的挫败,千帆水运总经理胡望来总算沉住了气,没有再像先前那般急躁抢话。
倒是他的父亲,公司董事长胡万福,缓缓正了正坐姿,放低了姿态:“各位领导,明珠集团的各位代表,我为我公司财务造假、炮制两套评估报告的行为深感愧疚,也向在座各位郑重道一声抱歉。”
这番主动致歉看似诚恳,实则只是铺垫。
话音一转,胡万福便道出了真正的诉求,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我承认这份评估报告确实掺了水分,但公司现存的资产、过往的真实投入,那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接下来,我就针对朱特使上午提出的4亿元虚增资产问题,逐一回应。
首先是无形资产,我司注册有6个商标,申请了6项专利、4项非专利技术,还持有12亩货场的土地使用权。
即便达不到评估的7600万元,4000万元的价值总该有吧?
其次,其他固定资产的估值虽有虚高,但剥离水分后,至少也能抵得上评估价的一半。
其三,关于递延资产,我们清楚它不具备直接交易价值,可我公司在长江流域有7个停靠码头,这些码头的开办费、长期租赁费,还有前期打通关系的公关投入,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于情于理,也该得到相应补偿。
其四,那些应收账款,虽说催收困难,但通过法律途径介入,未必就完全收不回来。
其他细节问题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最后我表个态,这也是我公司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是12亿元。”
胡万福话音刚落,宋学峰便立刻拍手叫好,顺势撮合:“好,很好!
胡董这个姿态摆得足够端正。
要是双方都能这般各退一步、坦诚相待,这谈判哪有谈不成的道理?”
高天鸣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暗自冷笑:老狐狸,这哪里是让步,分明是借政府的面子巧设陷阱、请君入瓮,想逼着我们接受虚高价格,可能吗?
朱晨光却是淡淡一笑,半点不给宋学峰留余地:“宋副区长,倘若这也叫高姿态,那我倒真无话可说了。
我再重申一遍,明珠集团是本着实事求是、等价交换的原则来谈收购,不是在菜市场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
上午高顾问就说得很明白,资产该值14亿,我们分文不压;该值10亿就10亿,希望各位领导不要无原则地调和。
一直沉默旁观的汉西区招商局局长王雄飞,带着几分不满说道:“朱特使,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怎么能叫无原则调和呢?
刚才胡董事长已经把资产情况、实际投入解释得很清楚了,难道诸位不觉得,胡董说在理吗?”
朱晨光淡然一笑:“王局长,实不相瞒,我还真没觉得胡董的话有多少实在之处。
这样吧,不如让我集团财务部夏敏科长,从专业角度剖析一下,胡董方才的说法究竟是否站得住脚。
各位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宋学峰表示同意。
夏敏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方才胡万福讲话时,她便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逐一记下要点,结合提前测算的数据梳理腹稿,一脸沉着地说道:“汉西区的各位领导,千帆水运公司的各位领导、代表,接下来我就针对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逐一拆解分析,用数据和事实说话。”
一个股东代表插了一句:“好,我们洗耳恭听。”
夏敏也不磨叽,非常专业地说道:“先说说无形资产吧。
诚然,贵司持有6个商标、6项专利、4项非专利技术,还有12亩货场的土地使用权。
但大家要明确,商标的价值从不是注册即定论,而是由市场知名度、消费者认可度、对应产品品质、行业影响力等多重因素决定,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中。
就像贵州茅台与红星二锅头,同为合法注册商标,一个是享誉全国的国酒,一个是大众消费白酒,只因市场定位、消费群体、品牌口碑天差地别,商标价值便有着云泥之别。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