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匆匆,所有人的午饭都是在行船上解决的。
压缩饼干配着白开水,一点食物的味道没有,像是在啃锯末,机械的咀嚼吞咽,毫无进食体验,只是勉强把肚子填饱。
洪水迅猛,几乎淹没了周围所有的平地,吃完压缩饼干,秦铮等人根据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指引,前往富强农场所在的位置。
洪水的来源是上游决堤的水库,因为水库是突然决的堤,没有提前预警,水来的很快很猛,老百姓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附近多丘陵,当时又是白天,洪水来临时,有好心人骑着马,沿线敲锣打鼓的通知,但凡当时能当机立断、舍下财物逃命的,多数能爬上一处高地等待救援,为自己争取到一丝生还的希望;而一些舍不下财物、甚至还想把家当收拾出来全带走的人,给予他们逃命的机会转瞬即逝,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人财两失。
一点损失都不想有的人,反而损失的最多,人和物全部被吞没在无边无际的洪水之中,再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茫茫洪水之中没有任何的参照物,入目所及全是一片浑浊的土黄色。
完全陌生的地方,秦铮他们不识路,在洪水中走错了两次方向,到了第三次才在指南针的帮助下,成功找到了富强农场所在的位置。
这边的雨暂时停了,但洪水的水位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富强农场的所在地已经完完全全的被洪水淹没了。
农场外,被洪水冲毁的桥梁静静地沉在水底深处,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大部分的低矮的房屋也被洪水淹没,只有一些修建的比较高大的粮库,还剩下一点点三角形的屋顶露在水面上。
粮库屋顶的瓦面是红色的,在茫茫的黄色洪水中格外的醒目。
但这样的红色,也更让人绝望。
屋顶是纯粹的红,空空荡荡,连一抹爬上去求生的人影都没有。
看见这一幕,秦铮和战士们的心都快凉透了。
有人说了句:“完了!屋子被洪水没过了顶,留下的人肯定是都没了。”
众人心情沉重,却也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寻找。
心里抱有一丝微弱的期盼,众人划着船沿着富强农场里里外外绕了一圈,希望能从中找到幸存者的影子。
然而这一抹期盼,最后也全部落空了。
整个富强农场仿佛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他们,周围再找不到任何有人存活的迹象。
木船在富强农场绕了一圈,最后又停在了他们刚来时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长久的沉默,静的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最后还是秦铮打破沉默,沉声开口:“走吧,回去。”
有个年轻小的战士不死心,说道:“团长,这里肯定有幸存者,只是我们暂时没发现而已。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再找一遍吧?说不定就能找到活人了呢!”
秦铮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说:“别去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是啊金牛。”
其他人也附和:“一整个农场只有几个屋顶露在水面上,咱一眼望去,屋顶上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再找也是浪费时间。”
“陈哥说得对,一个农场露在水面上的就那几个屋顶,那几个屋顶上都没人,这个农场是真没人了!”
“别傻了金牛。人和鱼不一样,人没有腮,在水里不能活。”
战士们一句句话说完,李金牛的眼睛都红了。
他年纪小,经过的事也少。
这次救灾,是他第一次直面生命的凋零。
李金牛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跟孩子一样……
他低头抹眼泪,用手捂住脸,试图将泪水遮住,不叫人看见。
他别过脸,面向船外,只留给战友们一个瑟缩的背影,不想被战友看到自己脸上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