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润眼神一动,身体不由得坐直了些。
姚崇见李重润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是更加聚精会神的听自己讲话,心中不禁出现了一丝暖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府兵制么?
殿下,请恕臣直言,在安东这等边陲绝域,此制恐怕已无存在的必要了,或者说,难以为继了。”
“为何?”李重润追问道。
姚崇坦然回道:“殿下,原因其实很简单,此乃军心所向,时势使然。
内地承平日久,百姓重安居而轻征战,边境凶险,若入伍搏命,朝廷却不给粮饷,仍要其自备资斧,试问谁人愿往?如今民间早有私议:同样是当兵,何不去募兵处,好歹有份粮饷可拿。
再者府兵制赖以存续的均田之本已渐凋零,百姓不愿、也无余力承担兵役,与其逆势强求,不如正视现实。
在边境要害之地,推行募兵,厚给粮饷,严加操练,可得精兵;在内地,或可保留府兵形式,但需大幅减免其租调,以为补偿,此中取舍,还望殿下慎思。”
一席话,不禁让李重润茅塞顿开。
他怔怔地看着姚崇,这位因是相王旧属而一直被他谨慎对待的能臣,此刻在他眼中,竟有了一种别样的风采。
殿内寂静片刻,李重润突然开口道:“姚相,移民一事事务繁巨,千头万绪,非能臣干吏不可托付。
孤若将此重担交由姚相总理,不知姚相可愿为孤分忧?”
姚崇显然没有料到李重润有如此气魄,他愣了一会,然后整了整衣冠,离席,躬身,长揖一躬道:“殿下信重,委以边事,此乃国之大计,臣敢不竭尽全力,以效犬马之劳。”
他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一个跳出纷繁复杂的朝局,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实现自己经世济民抱负的舞台。
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哪怕因此被相王猜疑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