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带着安抚的温度,柔声开口。
“不想看就别看了。”
“遗忘的过往,不必强行追回。碎片丢掉,记忆封藏,你还是现在的你。”
在林默眼里,阿飘如今的安稳纯粹,远比追溯残酷的过往更重要。有些记忆太过沉重,太过血腥,强行拾起,只会徒增痛苦。他可以帮她打散这块畸变碎片,彻底封存这段悲惨过往,让她继续安稳无忧。
但阿飘轻轻摇了摇头。
她依旧蹲在坑边,小手稳稳托着那块震颤的碎片,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原本茫然空洞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要看。”
她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藏了百年的委屈。
“我忘得太久了。”
一百年的懵懂,一百年的浑噩,她像一张白纸活在世间,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始终残缺不全。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何天生带着淡淡的孤寂与怯懦。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她不愿再逃。
哪怕记忆残酷,哪怕过往血腥,哪怕真相刺骨,她也要完完整整找回来。这是属于她的人生,属于她的过往,哪怕悲惨,也不该被永久遗弃。
话音落下,阿飘缓缓抬手,将掌心那块不断震颤、布满漆黑纹路的记忆碎片,轻轻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嗡——
一声轻微的本源共鸣响起。
碎片与她的灵体本源瞬间契合,没有丝毫排斥,完美相融。那些漆黑的怨念纹路没有侵蚀她的灵体,反倒像是漂泊百年的游子,终于寻到归宿,顺着眉心缓缓渗透、融入、消散。
破碎的数据流光顺着她的灵体脉络游走,无数模糊的画面、残缺的情绪、断裂的记忆,尽数补全、归位、沉淀。
一旁的苏晚和白素素静静伫立,没有打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
她们能清晰感知到,阿飘的灵体正在快速蜕变、圆满。原本单薄、懵懂、残缺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补齐缺失的根基,褪去懵懂无知的稚态,生出属于完整灵魂的厚重感。
几秒后,所有碎片彻底融入灵体,消失无踪。
阿飘缓缓放下小手,静静蹲在坑边,久久没有动作。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清澈是懵懂的、纯粹的、未经世事的干净。而此刻,澄澈眼底褪去了所有天真茫然,沉淀出一层浓浓的沉痛与寒凉。
那是经历过惨死谋害、绝望离世、百年漂泊后,沉淀下来的厚重情绪,是跨越百年的委屈、冰冷与不甘。
风吹不散,时间磨不去。
整片数据垃圾场依旧死寂,细碎的亡魂呓语依旧微弱,可此刻众人的心神,尽数落在眼前蜕变的阿飘身上。
良久,阿飘终于轻轻抬眸,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哽咽,只有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笃定,缓缓吐出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杀我的人……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人。”
她瞳孔微缩,脑海中最后一点模糊的身影彻底清晰,那道伫立在夜色里的道袍身影、飘逸的袖口、清冷的气场,无比熟悉。
一字一句,清晰落地,炸开惊天悬念。
“身形、气息、道韵……很像……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