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你比我想象的要温柔得多。”
白素素身形微顿,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往日里冷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她沉默片刻,没有辩驳,也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垂眸,晚风拂过发丝,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聪慧如她,早已预知离别,也早已看透前路凶险,只是始终选择默默陪伴,静待归期。
最后,林默找到了苏晚。
相比于其他人的后遇与追随,苏晚,是陪他起步的第一人。
回想末世之初,秩序崩塌、诡异横行,人人自顾不暇,所有人都在疯狂逃命、争抢资源、彼此猜忌。唯有苏晚,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无条件信任、无条件追随。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没有权限,没有势力,没有地府体系,前路一片漆黑。是苏晚凭着一双灵视慧眼,陪他看穿虚妄、躲避凶险、探查生路,陪他熬过最艰难、最无助的至暗时刻。
她是他乱世里的第一个队友,也是他绝境之中的第一束光。
房间之内,安静无声。苏晚静静站在灯光下,眼眸澄澈温柔,看着缓步走来的林默,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却始终沉默不语。
林默望着她,心底满是暖意与愧疚,语气格外真诚,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你是我第一个队友。一路走来,一直谢谢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囊括了无数风雨岁月,无数并肩同行的过往。
从末世初崩的绝境求生,到建立据点的步步为营,再到平定暗流、肃清混沌,苏晚始终不离不弃,以灵视为眼,以真心为伴,默默守护,一路相随。
听完这句话,一直克制情绪的苏晚,眼底的温柔终于化作浅浅的湿润。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轻轻伸出,精准拉住了林默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不安、一丝执拗、一丝不愿言说的不舍。
她没有说害怕,没有说不舍,没有劝阻他奔赴绝境,只是抬眸望着他,眼眸澄澈又坚定,认认真真地提出唯一一个要求。
“你答应我一件事。”
“活着回来。”
没有华丽的期许,没有宏大的祝愿,只有这四个字,朴素、滚烫,却重过世间万千言语。
前路凶险未知,胜负生死难料,她不求他功成圆满,不求他救世扬名,只求他平安归来。
林默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期盼,感受着衣袖上那温暖的力道,心底所有的沉重与释然交织。他没有犹豫,没有敷衍,眼神坚定,郑重许下承诺。
“我答应你。”
一夜无言,悄然落幕。
无人彻夜安眠,整座平安区都笼罩在一种安静又沉重的氛围里。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候,等候这场注定悲壮的出征,等候未知的归期。
翌日破晓。
第一缕天光刺破灰蒙蒙的天际,洒落人间,驱散了长夜的幽暗,也拉开了离别的序幕。
黑水镇方向,横跨阴阳两界的奈何桥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上,桥身流转着古朴的秩序微光,一头连着烟火人间,一头通往漆黑未知的阴阳交界处,像是一道划分生死的界限。
林默孤身立在奈何桥的入口,一身衣衫被晨风轻轻吹动,身姿挺拔孤绝。
他的身前,是吞噬万物、无人能归的混沌黑暗。
而他的身后,站满了整座平安区的人。
秦勇伫立在前,身姿巍峨,肃穆镇守;白素素静静而立,眼底满是等候与期许;阿飘悬浮半空,乖乖驻足,不舍凝望;苏晚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眼眸澄澈,死死盯着那道孤绝的背影,默默等候他履约归来。
除此之外,无数鬼差、据点管理者、普通幸存者尽数伫立于此,密密麻麻,无声伫立。
千万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那道单薄却顶天立地的背影之上。
身后是万家灯火、人间烟火、并肩亲友、安稳山河。
身前是百年混沌、灭世深渊、无尽黑暗、生死未知。
一朝踏桥,便是以身赴道,独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