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色的大鸟闻令立刻急速攀升。与此同时,丽贝卡和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听到了隆隆的响声——就像是整座岛屿都震颤了起来一样。
那一点火光迅速扩大、爆裂,随后在轰隆隆的巨响中彻底喷发出来。夜航员少女目瞪口呆地看到,一道火柱从阿苏山的火山口直冲云霄,烈焰裹挟着熔岩四处流溢,几乎将夜晚映成了白昼。
火舌舔舐着早已设置好的绳索与木材,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丽贝卡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像是怒放的红莲一般,由火焰组合而成的“大”字缓缓张开,覆盖了整座山区。
看起来壮观又危险。
丽贝卡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直播间飞速上涨的观看人数了。她置身于宛若白昼的夜空中,怔怔凝望着那道自火山口吐出的火焰之柱。
……不,不对。
点亮夜空的不止是火焰而已。
====================
那光芒实在太过刺眼,就像是黑夜里凭空出现了第二轮太阳。刚刚攀登到阿苏山半山腰的火焰之民们顿时面色大变。
族长嘶吼着命令所有人加速前行——他们尚处于密林覆盖的范围,视野太差,根本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然而,滚滚四溢的流火与岩浆令林中的野生宝可梦们惊慌失措,不管不顾地往山下狂奔,对一行人的行进造成了极大阻碍。
年轻的族长思绪飞转,“火焰鸡——尖石攻击!”
十多年的共处令火焰鸡瞬间明白了训练家的意思。它一拳击打在地面上,无数巨大的岩刃从土地中伸出,一根根向前排列,形成了一座架在空中的桥梁。
斑驳的树影惹得人眼花缭乱,有人没看清岩石的位置,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小夜示意肩上的皮丘使用闪光,将下方的路映亮,防止有人跌落下去。
一行人跟随着业和火焰鸡一路猛冲,在石刃的尖端灵巧跳跃,跨越了所有地面上低矮的阻碍。直到他们经过一片树木稀疏的区域,终于看清前方夜空的模样时,火焰的子民们愣住了。
在直通天际的耀眼火柱中,逐渐浮现了鸟类的轮廓。
火焰实在燃烧得太过剧烈,只能看清其中形似鸟儿的漆黑剪影。隐藏在火焰后的双眸流溢着渗人的血色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近乎本能地,他们感觉到了恐惧。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们期盼已久、爱戴已久的丹羽之神,但当他们真的直面愤怒的神明时,只有彻骨的惧意如冰水般从天灵盖浇到脚底。
那并不是存活于画卷中的和善神明的模样——它看上去几乎是个操控火焰的恶魔。
鸟形的剪影微微仰起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啼鸣声。随着它扬起双翼,火焰也随之缠绕而上,如影随形地包裹着它,像一件剧烈燃烧的战衣。人们感觉到,火焰内的生灵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火焰无情地烧成灰烬。
但是,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定格了短短一瞬,并未长久地停留。那个燃烧着的生灵已经展翅高飞,从众人头顶掠过——
年轻的族长打了个冷战,猛地回过神来。
火焰鸟所前往的方向不正是阿苏山下唯一的小城镇吗?
下一刻,突如其来的鼓声唤醒了所有人的神志。
站立在岩石最高处的族长敲响了腰间的鼓。尽管不能与那面古时候传下来的乌佩鼓相提并论,但它的音量也足以令所有人听清那激昂的鼓点。
火焰之民们如梦初醒,纷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齐的指令声在同一刻响起,一道道耀眼的火焰束直冲天际,指向了夜空中飞舞的神明。
按照预先安排好的战略布局,他们并没有将靶心对准火焰鸟,仅仅是在火焰鸟行进的前方交叉重叠,试图以此吸引其注意力。但是,火焰中的生灵仅仅抬了抬翅膀,便轻描淡写地避过了交错的火焰束,方向没有动摇丝毫——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同源力量的阻碍一样。
小夜的手已经扣在了腰间的精灵球上,想要尝试用暴鲤龙的水属性攻击扭转火焰鸟的飞行轨迹。在释放出深蓝的水龙之前,训练家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感觉到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在感官中都逐渐放慢、凝滞,人们焦急的面孔定格在空中,只有火焰鸟那双被愤怒充斥的血色眼眸在视野中无限放大,令其几乎有了被炙烤着的错觉。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庞大的意念从“小夜”的躯体内部流淌而过,令人毛骨悚然、恐惧不已——但对于当事人而言,这并不是第一次。
早在红莲岛时,潜伏的意念便一度露出水面,只是这次,「它」来得更加势头凶猛,仿佛深海中的巨浪——
伴随着脑部传来的钻心剧痛,小夜看到自己的右手缓缓抬起,莹蓝的光从眼底和掌心溢出,扭曲了周身的空气。
即便在多年之后,小夜依旧能够清晰地描述出——那一刻,有一股不属于她的陌生「决意」在脑海中轰鸣着炸裂开来。
[优先级000:人与神的羁绊不应被割裂。]
浓郁的意念化为尖刀,不受控制地激射而出。在小夜踉跄着险些跌落下去的同时,夜空中飞舞的身影停下了。
直接作用于精神之海的疼痛令它转过头,目光突然锁定了红发的人们之间的“异物”。
那是个拥有紫色头发的人类。一只电气鼠站立在她的肩头,向外释放着跳动的电弧。
紫发,雷光——两个熟悉的元素拼合在一起,几乎瞬间便令怒火冲散了神明最后的理智。
火焰中的生灵发出凄厉啼鸣,忽视了身后传来更加密集的生命气息的小镇,朝向岩石尖端那点紫色不顾一切地俯冲而去!
在火焰之民们发出惊慌的喊叫时,小夜只是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动作。
海啸般的头痛令她完全没能察觉到外界的变化,连来自火焰鸟的强烈杀意都被屏蔽在外。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别的什么」——仿佛是那一记突如其来的、无法自控的精神攻击带来的副作用一般,疯狂灌入她的脑海的是一段不属于人类的记忆。
那是在千百载久远时光的对岸,来自火焰之民的神明「丹羽之神」的——温柔却哀伤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