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铜镜镜面,灰白色的灵光翻涌间,隐隐有一道黑气在游走,黑气后面浮着一张人脸。
那脸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镜面深处眨了一下,两道鼻孔像蛇一样裂着细缝。
陈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燕前辈,”他强压着心里的翻涌,脸上挤出笑,“您这面铜镜,打哪儿来的?”
燕长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得:“这镜子是我三十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我早就知道镜子里有东西,不过它出不来,我也懒得管。这三十年我用它当法器,修为涨得飞快,它吃我几口灵力,我借它几分修为,各取所需罢了。”
陈寿盯着那镜面深处的人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那镜中人脸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道细弱飘忽的声音从镜面里漏出来。
“各取所需?燕长空……你当真以为你占了便宜?这三十年你每次用我,我都在你经脉里种了一缕魂印。等魂印攒够了数,你这具身子就是我的了……”
燕长空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冷笑一声:“装神弄鬼。三十年了,你不还是困在镜子里出不来?”
镜中残魂不说话了,只是咧嘴笑着,那笑容阴恻恻的,渗人得很。
陈寿趁着这个空档,纯阳灵力灌满全身,灵力大手照着铜镜拍下去。
“砰!”
铜镜被拍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陈寿紧跟着补上一掌,灵力大手拍在镜面上,铜镜“咔嚓”一声裂成八瓣,黑气从裂缝里炸出来,凝成一张惨白的人脸,在空中挣扎了两下,被化仙炉涌出的暗金色火光一卷,烧了个干干净净。
镜片落地的时候,燕长空已经退到了三丈开外。
他站在林子边上,袖袍碎了一角,嘴角挂着一丝血,脸色难看极了。
可他到底是元婴中期,护体灵光凝得结结实实,铜镜碎裂的黑气虽然烧了他一下,却没伤到根本。
“好家伙……”燕长空捂着胸口,恨恨地瞪了陈寿一眼,“我那镜子用了三十年,被你一巴掌拍碎了。”
陈寿脸上笑嘻嘻的:“燕前辈,您那镜子里封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它方才说了,再攒几年魂印,您这身子就是它的了。老朽帮您除了个祸害,您该谢谢老朽才对。”
燕长空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那残魂说的话我自会去查。不过陈寿,你毁了我一件法器,这事没完。今天算我栽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往地上一摔,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赤丸冲着那个方向龇牙咧嘴地“呜呜”了两声。
陈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八瓣碎镜片,又摸了摸胸口还在发烫的化仙炉,心里直犯嘀咕。
炉子一碰上那铜镜就发烫,碰完了还烧出一团暗金色的火来,把那残魂烧了个干净。
“老伙计,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炉子从内袋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炉壁上火候刻度亮着三重,锈迹又褪了一片,除此之外什么异样都没有。
三人没再耽搁,连日赶回天音宗。
回到天音宗歇了三天,陈寿把伤养利索了,又跟柳如是辞了行,带着沐清歌和赤丸动身回青阳城。
沐清歌本不用跟来,可她说不放心陈寿一个人走,万一路上再碰上燕长空那号人,连个帮手的都没有。
陈寿嘴上说“仙子您太客气了”,心里美滋滋的。
两人一狐下了天音宗,走了两天官道,第三天傍晚路过万兽山庄的地界。
万兽山庄建在一座矮山头上,山脚下有个小镇,镇上人来人往,不少修士牵着灵兽在街上走,有牵灵犬的,有遛灵鹤的,还有个老头骑着一头灵猪慢悠悠地晃。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一早再赶路。
第二天刚天亮,两人还在客栈里啃馒头,就听见外头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有人喊“烈焰跑了”,有人喊“快追”,紧接着一声狐狸叫从远处传来,又尖又亮,越来越近。
陈寿嘴里叼着半个馒头探出头去看,只见一道赤红色的影子从街那头窜过来,四只爪子在地上点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