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不是顾彦辰,也不是秦振。
而是张衡。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里发毛。
有恨,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衡迎着她的目光,眉毛都没动一下。
随后汤茉莉的身影便跟着女警消失了。
停尸房里,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空气反倒显得更冷了。
秦振转头看向张衡:“小张,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案子,我得请省厅的专家来做解剖。”
“可省厅那边的老专家今晚都在外地会诊,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赶到。”
“你们中心刘主任,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能信得过的法医,暂时一个都找不着。”
张衡还没开口,旁边的顾彦辰就先说话了。
“不用等。”他抬起手,指向张衡,语气斩钉截铁,“就他,秦叔,我谁都不信,我就信他!”
秦振看了顾彦辰一眼,又看了张衡一眼,没有马上点头。
他不是不欣赏这个年轻人。
今晚的情况,他的表现的确让秦振十分惊讶,没有几个年轻人能像他那样干脆利索。
可这毕竟是苏曼卿。
全大夏几亿双眼睛盯着的案子,交给一个入职三年、连一份像样的鉴定都没出过的年轻法医,万一出了岔子,谁都兜不住。
张衡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着急,只是平静地说:
“秦队,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十一个小时了。”
“胃内容物会继续消化,血液里的某些毒物会继续分解,体表的损伤会随着尸斑和尸僵的变化越来越难辨认。每多拖一个小时,能拿到的证据,就少一分。”
“而且,今晚有人连电击器都敢掏出来,您觉得,这具遗体放到明天下午,还能不能完完整整地躺在这儿?”
秦振的眉头,猛地一跳。
张衡继续说:“如果秦队不放心,可以全程在旁边看着,开执法记录仪,从头录到尾。”
“我下的每一刀,取的每一份检材,都经得起任何专家的复核。”
“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担。”
秦振盯着张衡看了很久,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这个小子。
三年了,局里提起法医中心的张衡,都说是个闷葫芦,老实,木讷,存在感低到开会都能被点名漏掉。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稳得吓人。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见过无数尸体、真正对自己手里那把刀有绝对把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好。”秦振终于点了头,“我亲自给你当见证人。”
他回头冲门外喊了一声,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拎着执法记录仪和相机小跑进来,在解剖台旁架好了设备。
红灯亮起。
张衡转身走向更衣柜,换上了一整套解剖服,戴上帽子、口罩、护目镜,又在一次性手套外面,加了一层乳胶手套。
熟悉的装束一上身,他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跟着变了。